隱私 X 社群媒體 X 假新聞

Jiajun Xu 發表於 三, 04/17/2019 - 01:55

原刊登於 NGO推進器

話說因為月底要跟 NGO 推進器的小夥伴們參加 DDD 的活動,但我自己的基礎知識實在很薄弱,尤其一直糾結在「隱私」這個議題:我既沒有裸照可以洩漏、也不是受到生命威脅的倡議者,那我到底為什麼要防範 Facebook 跟 Line 蒐集個資?為什麼要防止網站追蹤足跡呢?

帶著這個糾結開始做功課,終於讓我看到了這則 TED talk,標題叫做:我們正在打造一個反烏托邦,只為了讓人們點擊更多廣告。

 

Zeynep Tufekci:我們正在打造一個反烏托邦,只為了讓人們點擊更多廣告

講者 Zeynep Tufekci 是一位關注網路與社會行動的社會學家(可參考她在紐時的專欄),Tufekci 從社群媒體和電商的 AI 應用破題,舉了很多令人毛骨悚然的例子,例如:

  • AI 可以藉由 FB 的貼文,預測一名躁鬱症患者即將面臨躁期,躁期會讓人容易亂花錢、甚至賭博成癮,然後在 FB 上頭推送前往賭城機票的廣告給他。
  • FB 做過一項心理實驗,在2016年大選當天推送「今天是選舉日」的訊息給6100 萬名美國使用者,其中一半的人看到是精簡版的訊息,另一半人看到的訊息底下有朋友的照片。因為看到了第二種訊息,投票者多出了34萬,而當年決定江山的關鍵票數才10萬票。

以選舉為例,AI 可以輕易分辨使用者的政治立場,有心人士則可以進而藉由商業機制,透過廣告進行動員,或是反過來:讓目標群眾對政治感到倒彈而不去投票,也就是反動員。

但最荒謬的是,這個由免費社群網站和搜尋引擎構成的、宛如《1984》般充滿監控的反烏托邦,它的原始動機竟然是:為了讓人們點擊更多廣告。數十億用戶的意識,就為了這一點蠅頭小利賣給了廣告主。

Tufekci 在結語時說:

別誤會我,我們使用數位平台,是因為它們能提供我們極大的價值。…但,不是臉書或 Google 的營運者在惡意、刻意地嘗試讓國家或世界變得更兩極化、或鼓勵極端主義。我讀過許多出發點很好的聲明,都是這些人發出來的。但重點並不是科技人的意圖或聲明,而他們建造的結構與商業模型才是問題的核心。

一些關於社群媒體操控訊息的傳統談法

《未來地圖》

Facebook 顯示貼文的優先順序,是以用戶的互動率為重,「用戶互動率高,網站瀏覽時間長,對廣告主是重要的信號,但未必有益於用戶或尋求真相的人。」(,p. 293)

《社群媒體批判》

本書使用一個很有趣的術語:「生產消費者」,也就是社群媒體的用戶既消費內容、同時也生產內容:

在傳統媒體上與網路上的閱聽人商品化之間的差別,在於後者的用戶同時也是用戶生成內容的內容生產者。用戶參與常態的創造行動、溝通、建造社群與內容生產。由於網路去中心話的結構特性,允許多對多的溝通聯繫方式,因此事實上用戶在網路上比起在電視與廣播內容的接收上,還更加來得主動。(p.134)

但「生產消費者」進行生產活動時,不僅不會獲得報酬,更被平台當作商品來賣掉:

商業性網路平台的經營者以及他們的第三方的廣告客戶,都持續不斷地監視與紀錄個人資料與網路活動。他們會儲存蒐集到的資料,並進行者衡宇分析。這使得這些經營者與廣告客戶能夠創見關於用戶詳細的個人資料檔案,包括這些用戶的個人興趣與網路使用行為。社群媒體基於定向廣告的方式,將這些生產消費者當作一個個的商品,賣給廣告客戶。因為取得用戶的資料,允許他們透過對用戶經濟性的監視來換取金錢。從社群媒體上對生產消費者的商品化當中交換得來的價值,即網路平台經營者從客戶中所獲得的金錢價值。這樣的用價值,集合了個人資料與使用行為資料,以商品與交換價值的形式佔據。(p.135)

一些關於隱私的傳統談法

在歐美,雖然網路隱私議題談了很久,但真正的大爆發,應該是始於 2013 年的史諾登事件。下面這則 talk 是 Glenn Greenwald 從政府監控跟公民權利的角度談隱私,是很「王道」的談法:

Glenn Greenwald: 到底為什麼要在意隱私

核心的問題意識是,要與「如果沒有做壞事,為什麼要怕隱私外洩?」這個很常見的思維進行對話。Greenwald 在 talk 的中後段指出,上述想法有兩個很壞的影響:首先,在這個思維之下,在意隱私的人可能會被民眾貼上「潛在犯罪者」標籤,一般人對壞事的定義可能是殺人搶劫恐怖攻擊等,但對於有能力監控隱私的掌權者而言,壞事卻是「有可能挑戰他們權力的事情」。第二,這個思維其實隱含了一種交易:只要我不對掌權者構成威脅,我就不用怕因為被監控而受傷害;只有那些唱反調的傢伙才會被傷害。

我們每個人都可能變成倡議者、唱反調的人,因此,這樣的思維其實對民主造成很大的傷害。最後 Greenwald 引述羅莎盧森堡的話做結:

如果你不動, 你不會發現身上的鎖鏈。

另一則 TED talk 裡,Tristan Harris 則從心理學角度切入,談科技公司如何為了爭奪用戶的注意力,而用各種方法影響用戶的行為模式:

Tristan Harris: 數十億用戶的心理如何被及少數的科技公司所操控

我們可能會這麽想,他們用 Snapchat 的方式,就像我們曾經用電話聊八卦一樣。應該還好吧!但,不同於 1970 年代的是:當你們用電話聊八卦時,旁邊並沒有數百位工程師在監控你,準確地知道你的心理,並操控著你們倆緊緊地綁在一起。如果現在你有點生氣了,有沒有注意到,你生氣了?因為激怒你也是引起你 注意的方式之一,因為就算我們不想生氣,它還是會發生。

如果你是 Facebook 的新聞推送者,不管你是刻意或是不經意,人們憤怒的時候,實際上你是受益的。因為憤怒不僅僅在情感上讓你有個宣洩的出口,更提供了你一個發洩的空間。我們還會想和其他人分享我們的憤怒。所以我們會按下分享鍵然後說,「你敢相信他們說的嗎?」所以讓人發怒,可以吸引到注意力,所以,如果 Facebook 可以在向你展示令人憤怒或者令人平靜的消息之間進行選擇,他們會選擇向你展示令人憤怒的消息,不是因為有人刻意如此選,只是因為這樣可以讓你更注意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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